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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明月终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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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凯德姐姐离开后,少女常常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她将镜中的倒影当做朋友伙伴,唯一一个可以放心倾诉的人。脏污的镜子倒映出十五六岁少女的身影,她看上去面色很差,也有些瘦弱,神情空洞呆滞,大大的眼睛毫无光彩但难掩漂亮的五官。她就像是一株生长在石壁上的小草,不知为何顽强地活着又开出了美丽的花朵。可那眼眸深处又藏着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她轻轻哼着一首歌,在这孤独安静的空旷宫殿里回荡着少女还带有几分童音的嗓音。类似五月天的《倔强》那些软禁利用公主的大臣们没有发现少女的成长,他们仍旧以为公主还和小时候一样,仍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孤僻内向,只知道一个人看书和乖乖听话的小孩。除了曾帮助她发现过自己的凯德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实际上是个什么性格。虽然有着乖巧文静小女孩的外貌,但是实际上她啊,实际上很一根筋,坚强又决绝!她外向又活泼,有时候很调皮性格像男孩子,她像杂草有旺盛的生命力,如果认准了某件事就不会回头。“我想要知道人死后会去往何方。”少女对着镜中倒影说,“我想在见到姐姐。想要去看看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我已经等得够久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去往外面的世界。那个未来总有一天要实现的梦想,就由我今天来实现吧。这并不可怕,因为我的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人。”就是这样,少女决心远行,她穿上自己喜欢的黑色外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发了。她不知道路线,但她认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她很快就遇到了阻碍,守在门口的士兵拦住了她,她不管不顾的往外冲去。她不过是个落魄的王族,傀儡般的公主,士兵阻拦她,打骂她,生拉硬拽着她,问她大晚上发什么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追求自由的脚步。少女听见那些士兵们纳闷地说:“这不过是个小女孩,她怎么不怕痛呢?”那些人不知道精神的伤远比身体上的更加痛,而她早以习惯了忍受疼痛。血流进了眼睛里,模糊了方向,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问她:“你怎么回事,难道不怕死吗?”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但她确实不怕,她一倔强起来就什么都不怕。有人在打她的头似乎想把她敲晕带回去,她死死地抓住外面的石头,咬住嘴唇,以疼痛对抗疼痛,终于坚持了下来。她的身上全是血,她一点点向外爬去。周围的人都好像一道虚影一般变得不真实起来,她的眼中唯一真实的只有通往外面世界的那一道门。正如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一个真心想死的人,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一个人不顾一切地追寻自由。“实在是控制不住就杀了吧。一个名不顺言不正的逆贼皇帝,也好过不受控制的女王。”有人下命令。她终于死在屋外,死在了她梦想中的广阔星空下。临死前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身为人类的丝达尔·康特瑞斯的一生就是这样结束的。这时有人想起了那个传言,康特瑞斯的王族最后一位小公主是创世女神的眷者。她被人伤害并杀害的那一刻,神会降下惩罚。这个国家的人都信奉神明,那个时期,女神还经常显灵庇护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他们都相信这个神预是真实的。可即使如此在利益熏心之下,他们还是这样做了。无辜可怜的小公主从诞生到死去一共活了整整十六年,这十六年里她接触过无数的人,除了一位好心的女仆,没有人帮助过她,想要拯救她。人类最终因他们的贪婪与邪恶惹怒了神。神也如约降下了惩罚,并背弃了人类,隐入黑暗之中。在小公主死去之后晴朗的天空降下了道道惊雷,辉煌的王宫在雷鸣中燃烧起了火焰,这火焰无法被任何东西熄灭,燃烧了整整七天七夜,烧尽了王宫,却无法烧尽人类心底的邪恶。有人在大火中痛哭,有人却在趁火打劫。无数个像曾经的丝达尔一般无辜可怜的孩子再次遇害。于是从黑暗里又诞生了会魔法,似人非人的怪物,它们不停袭击人类,整个西大陆的人类陷入几乎灭族的危险之中。当大火散去,倒在血泊里的少女却突然爬了起来,风一吹,身上的灰烬掉落,底下是她完好无损的肌肤。只是那双眼睛,好像被鲜血染红了,永远的变成血色。她在火焰中重获新生,从此以后作为女神的眷属,作为黑暗中诞生的魔物而活。茫然的她,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向前走去,那些曾伤害过她的人,她并不关心,她只是想要离开这里去往外面的世界。她知道自己终于自由了,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抬起头,那漫天星尘与皎洁明月啊——终于倒映进了魔物公主的眼眸里。再见,丝达尔·康特瑞斯小公主殿下。你好,黑暗眷属叶风华小姐。

  虽然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但星空和圆月真的很美。望着那些以往从不曾见到得壮丽景色,叶风华感觉自己的内心得到了治愈。如果时间会重来,她也愿意再次以生命为代价离开那间屋子。新生的身体不会衰老死亡,也不用吃饭喝水,也不会继续成长发育,仿佛时间被永远停止了一般。在死后的世界里她遇见了凯德姐姐,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很好也就放心了。她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里,开启新的旅程,完成生前所有的梦想与遗憾。而人类嘛,因为这场灾难死了许多人,但也有些人活了下来,他们投靠黑暗魔物,还学习到了魔法。在康特瑞斯覆灭后,人类的信仰分为了两派,一派信仰强大的黑暗魔物,一派信仰“女神并未背弃人类,光明女神仍旧存在”,并且他们编了许多很假但很美好的故事来掩盖真正的历史。最后信仰“光明女神仍旧存在”的人类越来越多,创立起了教会,又重新创立了一个新的王朝。黑暗魔物们后来也学着人类的模样创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教会,这其中叶风华出了不少力。毕竟她可是黑暗女神的眷属,因为女神的力量而重生了,怎么也得报恩啊。在这个过程里她倒是认识了许多好朋友,虽然都是些魔物。不知不觉四百年过去了,她还想再结识一些人类朋友,于是去了一直梦寐以求的东大陆。世人都说在康特瑞斯灭亡到新王朝希普建立起来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非常混乱黑暗。但那只是对人类是这样,叶风华就一直过得很快乐,她那种外向活泼乐观的天性也被完全释放了出来。虽然她曾被人类所杀,可她却一点都不憎恨人类,相反她对人类怀有一种愧疚之情。因为是从她死去的那一刻起,人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她是神的眷属,也是天使,所以会尽其所能的帮助有困难的人。在去东大陆旅游的那些年里,她遇见了一名叫林结衣的人类少女。那是一个家境优渥,但没有朋友,也不被家人理解,在学校里经常受到欺负,最后躲在家里不肯出门的逃学女孩。十六岁的她却非常苦恼,觉得自己不被人需要,也不被人所爱,活着就像个废物毫无用处。可即使这样了,她的父母也不怎么关心她,因为父母感情早以破裂,离婚后各自成家生育了新的孩子。东大陆的人不像西大陆的人普遍信仰宗教,有着向神明祷告的习惯,但是在孤独绝望之中名为林结衣的少女做出了所有自己能做的努力,包括向所有宗教信仰里不同名字的神祈祷——无论是谁都好,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好,来个人救救她吧!作为黑暗女神的眷属,叶风华听到了她的祈祷。她让风华想起了许多年前的自己,十六岁的她也曾如此渴求死亡。风华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她,帮助这个世界上所有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孤独无助的人,就像她曾经也曾被凯德姐姐帮助过一样。所以,天使显灵,风华出现在林结衣面前,回应了少女无助地祈求。她使用魔法将自己变成雾般轻薄透明的模样,直接穿越了厚厚墙壁和紧闭的房门,并带起了一阵清凉的风。一头黑色混金色的长发与帅气的中性黑色长外套随风乱舞,刘海下是一双红宝石般的瞳孔,她的模样美得不像真人,好似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虚幻之物。如此特别又美丽的她出现在这个拉满窗帘昏暗狭小又凌乱小房间里,宛如星星一般散发着光芒,又宛如明月一般真实又朦胧。注视着那蜷缩在床上躲在被子里哭泣的棕发女孩,风华露出了明媚又温柔的笑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少女钻出被子惊讶地望着她,从那一天开始起,林结衣拥有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好朋友。忧郁的少女仍旧每天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但至少有人陪她说话了。只要有人能听听她的想法,为她的困扰思考对策,不会伤害她也不会嘲笑她,更不会两面三刀利用她背叛她,她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她讲了家里的事,讲了童年的遗憾,讲了功课上的困难,讲了老师的刁难,讲了学校里和朋友的纠纷。最后她说:“我是真的不想去学校了。我一个人努力了很久,但始终融入不进群体。我觉得即使我能够走出去,可现实还是不会改变。我的父母亲人不会关心我,我的性格也不会变得自信开朗,不管去哪里都容易被欺负。大人以为我是遇到一点挫折就逃避,但其实不是的,我想过了很多,觉得盲目坚持下去也看不到任何希望。既然这样还不如在家待着,至少我能好受一些。”“那你......其实是个很聪慧早熟的孩子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法想那么多。”风华说。“聪慧......吗?我也不知道。虽然成绩是还不错,但我其实一直都是受到被人的批评否定。我习惯了这一切,也不需要别人夸,我现在只是担心以后要怎么办。学业会影响以后找工作......吧?我要能自己赚到钱才能活下去吧?”风华笑了笑:“大人啊,其实就喜欢吓唬小孩。你的情况还远远没到会活不下去的程度哦。你如果死掉了也许不会像我一样复生,所以还是继续活着吧。你不像那个时候的我,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其实死前真的痛,那是一件非常痛苦恐怖的事情,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可是我到底该怎么活下去呢......”“如果在学校里找不到朋友,那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世界那么大总会有懂你的人。”风华指向少女房间中的电脑,“在网上交朋友也方便又安全。先去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吧。”离开学校将自己关进房间,少女反而发现了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那个名为互联网的世界永远改变了这个曾经孤僻自卑的少女。大人们不曾理解时代每天都日新月异,他们的经验有时候不能适用于诞生在新时代的孩子们。风华说:“如果找不到能够理解你的长辈来支持你。那就去靠自己来开辟新道路吧。虽然这是很艰难无助的事情,但必须要这样坚持下去。”少女就是这样得到了鼓励,成长有时候仅仅只需要一点土壤,一点宽容和鼓励就会发生。作为网民生活的那些日子,少女发现其实还有许多人通过网络赚钱,虽然被外界评价为不务正业,但许多年轻人都在做这样的事情,不少人还赚了很多钱过得很好,不少人也会分享自己的经验。这些都是她在学校里看不到的事。正因为网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她才觉得即使是这样的自己也可以融入进去。十七岁那年她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写过,画过画,拍过视频做博主,开过淘宝店做过手工饰品。她寻找自己的天赋,后来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干的事情。十八岁那年,她成为了网红博主,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她终于度过了那迷茫痛苦的青春期,好好的成为了大人。“你果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啊。”风华感叹。这一次林结衣终于认可了这种评价,她可以相信了,自己其实也挺不错的。如果有人说她不好,那或许也不是她有什么问题,而是环境的问题。她突然说想出去走走,还想去更多的地方,体验更多不同的生活。“那不如找几份工作吧。那种不需要学历的临时工,比如送快递,送外卖,餐厅服务员,销售员等等体验人生百态,对这个世界才会有更多的认识。”“好的。”曾战胜过一次困难,明白了这种感觉,勇气与自信已经种在了心里,她不会再害怕了。注视着同伴如今越发成熟的模样,风华突然感觉有些落寞,她的时光已经被永远凝固了,无论过去多久她都只活在十六岁:“就这样继续前行,然后走向未来吧。代替不会再变化成长的我一路走下去,勇敢的度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林结衣回过头来不解地望着她。“......你是要离开我吗?”她很担心地抓住她的手。“能不能不要走?”“放心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会抛弃你的。我是不老不死的神奇魔法生物,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还需要我、记得我,我就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走到你走完这一生。”“可是我活过四百多年所以我知道。因为你会不断成长啊,虽然我们现在是很好要的朋友,但总有一天你会交上新的朋友。总有一天你会不再需要这个只有十六岁的我,然后离开我,忘了我......又或许是在回忆里缅怀我。然后我也会再去帮助其他的少女。我就是一个这样的幽灵精怪哦,这就是我的生活呢。”即使现在还不能完全懂这些,但林结衣觉得她说的或许是对的,回想童年最喜欢的那个布娃娃,如今也找不到它的影子了。她开始对于总有一天要到来的离别感到淡淡惆怅,但又在风华的笑容中释怀。“......如果人生注定是这样,那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啊。这份青春的回忆我永远不会忘记,感谢一路有你相伴!因为有你才有如今的我啊。”作话:感谢人生最苦难无助,迷茫不知所措的青春岁月是由纸片人,二次元,和幻想中的故事陪伴着我吧。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也还是愿意选择你们作为我朋友伙伴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