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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 我没有妈妈了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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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夜幕深沉,村中来帮忙的婶婶和奶奶们收纳好今日丧席上的碗筷,顾梦仍恍然如置梦中,她们穿着或深或浅的衣裳,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片哀戚地围到了顾梦身前:“囡囡,你阿娘已经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个儿才是啊。”

        “你阿娘苦了大半辈子,还是没能享着清福。”

        “她年纪还这么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我们这些老太婆了。”

        说着说着声音都低了下去,不知是真的替顾梦的母亲惋惜还是为终有一天来临的死亡感到惧怕忧心。顾梦总觉得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地,幽幽飘过来,像是守灵时播放的大悲咒,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心。视线落到了大堂正中央摆放的黑白照上,照片上的女人,梳着城里最流行的半披肩发髻,眼神清澈的像是住着一泓汪泉,嘴角微微上扬,云淡风轻一如她还在世的模样。面前站着的这些个人,甚至包括这几天来吊唁的宾客,母亲在世时都不甚得他们的欢喜,可就为着他们在母亲出事时打的那一通电话,为他们这些时日的忙进忙出,顾梦选择了原谅。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早就封好的红包,一一塞到几位长者手中,她们推脱一阵,最终还是收下了,寒暄几句后用竹条燃上火把相互搀扶着走远了。

        直到听不到她们离去的脚步声,直到听不到她们的低语,直到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动树叶时的沙沙作响、蝉在树干偶尔一下又一下的低鸣,她望着黑压压的门口闭上了眼睛,眼泪滚滚落下,嗓音哽咽:“章冀,我没有妈妈了。”

        她没有妈妈了,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同她血肉相连的人。

        章冀望着她那一双因脸颊瘦削衬得更加大的眼睛,眼底有心疼的泪花浮动,他陪着顾梦在这儿待了三天,三天里她平静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越是这种平静越让他揪心,好在最终她还能哭出来。他拥顾梦入怀,轻吻落于发丝,宽厚手掌轻轻地抚着她的头顶柔声安慰:“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佩茹生前住的房子,是几十年前来村里参加工作时镇政府帮忙安排的,如今她去世了,按照规定,房子要作回收,在顾梦到派出所销户的时候,镇上的工作人员就委婉地表达了这一点,而相对的,她的户口也要跟着迁出去,然而,她一没置办房产,二没婚嫁,户口的事一下子没了着落,好说歹说,又偷摸塞了不小的好处,人家才同意再给些宽限时间,但房子是要立时腾出来的。

        这幢小两层的砖瓦房,是顾梦从记事起就一直称之为“家”的地方,因为顾佩茹给了自己很多很多的爱,所以年纪还小的她很少去想为什么自己会没有爸爸,等到稍大一点了,她望着隔壁邻居小女孩承欢父母膝下也会露出羡慕,甚至是妒忌的表情来,她会想很多父亲为什么不要自己和母亲的理由,想来想去却从来没想过有天会落到一个没有家的地步。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没有给母亲一段完整的婚姻,也没给她们母女留下一块遮风挡雨的地方。

        顾梦在房间里待了许久,看到母亲的身影一会儿忙前忙后,一会儿又沏了壶茶搬了小方桌坐在大门口的小石凳上安静地看书,她偶尔呷一口茶,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弧度。顾梦看啊看的,多希望母亲能回过头张望自己一眼,跟往常一样说声:“囡囡,归来了啊?”可就是啊,母亲就是没有回过头张望自己一眼。

        母亲生平节俭,用度最多的也就是花在书籍上,倒是顾梦的东西要多些,小到一枚校徽,大到一个衣柜,顾梦从上学到参加工作后给家中添置的每一样东西母亲都细细保存,就连衣柜最上头,也只蒙了浅浅的一层灰。衣柜里是她过年时穿回来没有带回去的衣服,一套保暖衣,一件打底裙,外加一件毛呢大衣,母亲清洗过后用防尘袋套好平平整整地挂着,衣柜最底下码着四件套和棉花被,顾梦一一搬到了床上,才看到最里边还放着个掉了大半红漆的实木箱子,一个老铁锁半挂着没有上锁。

        顾梦从来没见过这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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