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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佩茹 顾佩茹是江省苏南人,能听懂大半沪江的方言,她无意于偷听二人的谈话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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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批年轻大学生总共来了50余人,在他们当中,有人学的是水利工程,有人学的是电工、会计、医生、兽医专业,每个村子存在的问题都不是单一的,但他们人力有限,不能平均分配资源,只能从最近的村子开始突破,针对同类型的问题再集中性地组织村民参加集会授课。为了能尽快完成上面交办的任务早日回归故乡,他们通过自发整合前往了不同的村落,定下了每月15号全员在镇上的小学集合,互报平安和互通信息。

        顾佩茹、赵健坤、郑以翎和其余两名年轻小伙被分配到了距离镇中心五公里的一个村落,赵健坤和郑以翎是老乡,俩人都是水利工程专业的高材生,顾佩茹是邻市的,没来这里前是一家纺织企业的实习会计,至于另两名小伙,一个学的专业跟开荒造田沾边,一个拥有电工证,几名年轻人同吃同住,很快在一次次农活中从陌生变成了熟悉。

        村上有个小学,是用破旧的泥瓦房搭建的,两个泥洞上糊上了废弃的透明塑料膜就构成了简单的窗户,孩子们用的书桌和椅子都是村民们用家里不用的旧木板搭接,因为地面是坑坑洼洼完全没有平整地儿,所以桌子椅子放上去除了前后位置不一,再者就是孩子们坐上去经常左摇右晃。这个学校只有一二两个年级,上课用的书本都是靠外面捐赠回来的,教书老师也只有两个,一位张老师年逾60,一位是35岁开外读过几天书的村妇,他们只能凭借过往存放在脑中的记忆教授简单的数学、语文和音乐,可就是这样一个连教室门都没有的地方却是相邻五个村子唯一的一所学校,几乎所有适龄儿童都被塞到了这里,但因桌椅数量着实有限,个别孩子能坐着外,大部分孩子每天都是站着上完一节又一节课,至于分不到课本的那些孩子,也只能靠每天的下课时间将教书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板书用黑炭抄在草纸和衣服上,或者用针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树叶上——农村地方,最不缺的东西可就是树叶了。学校前面有一块空地,是村民们用来晾晒稻谷、柴火和干菜的,只要不下雨,每天中午时不是本村的孩子都会抱着从家里带过来的饭盒蹲在空地上吃饭,他们的饭盒应该是父母那辈甚至是爷爷奶奶那辈用过的,因为长方形的铝制饭盒上不是沾染了清洗不掉的油污就是已经用到变形。顾佩茹鲜少下地,工作的地方又在学校边上,孩子们清脆响亮的读书声夹杂着淳朴的乡音一直从泥瓦房飘进了她的耳朵,空闲时候她会往学校走,看着孩子们上课时求才若渴的眼神,午饭时不到饭盒一半的米饭上放着的腌黄瓜或者其它咸菜,她才真正了解,在她原本生活的世界里,那些人拼命想要丢掉、轻易就能舍弃掉的东西,是有的人穷极一生也得不到的。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第一次集合,顾佩茹便在会上通报了这个情况,唯一的一部电话在镇上,当天他们拨过去的号码一直是占线状态,平日里又是很难得空再出来的,好在这边地方虽然偏僻,邮局却是有的,顾佩茹便被作为代表将汇报的情况通过满满两页纸和其它人的信件一起寄了出去。那天回去时,天已经大黑了,他们在镇上的学校吃过晚饭,在镇长的推托下坚决留下份子钱,然后打着燃了火的扁竹条踏上了山路。

        夜黑风高,万物俱籁;山路崎岖,多是上坡;树多林深,黑不见底,那时候大多数人家都兴土葬,一路蜿蜒而上每隔几米就会出现一个坟头,他们是头一回在夜里走这条道,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多走几步就觉得心慌腿软,这一路遥遥望去,前不见村庄,后不见人,只有他们五个人的身影歪七扭八地倒映在地上。道很窄,左边是山体右边是陡坡,夜路不好走,为了避免竹条耗尽时还没到目的地,最后只给两个女同志分别拿了根,其余几人通通熄灭了火光,路显得更黑了。男同志们为了壮胆,一路上又是唱歌又是讲故事,可是讲到后来,不知道怎么跑偏了,居然讲起了鬼怪之谈,他们这群年轻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无神论者,但是大晚上的听着深山老林里回荡着山风的呼呼声,只觉得汗毛全竖起来了,好像他们经过的坟墓里那些鬼魂一个接一个地都跟在了后头,最后排在郑以翎后头的小年轻不知怎么被绊了下直接撞到了她后背上,郑以翎吓得尖叫起来,扁条在夜空中划过一条闪亮的抛物线,最后堙灭在一片黑暗中,她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

        顾佩茹走在郑以翎前头,最前面是赵健坤,碰撞之时她手上燃着的扁条打在了赵健坤手背上,顾佩茹只听到了他闷哼一声,而后转身安慰起害怕的郑以翎。

        最后五个小年轻一个接一个地拉着对方的衣角上了山。

        他们居住的地方是一户村民的老宅,上下两层木板楼,两个女孩子住在楼上的房间,三个男孩子住在楼下用水泥板隔出的三个小单间。顾佩茹端着面盆到楼下水井打水洗漱,恰好碰见了打水烧开水的赵健坤,俩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就侧身而过,顾佩茹微微转过头,视线落向了他右手虎口处的烫伤。

        顾佩茹家经营着一家小药铺,出发前母亲给她塞了很多小瓶小罐,里边装的都是祖传的药膏,什么跌打损伤膏、防头疼脑热、防拉肚子的,连蚊虫叮咬膏都一并备上了,用一个小荷包袋装着,顾佩茹来到这边后还一直没打开过,只记得跟随身衣物放在了一块儿。她在装衣服的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绣着兰草的如意形荷包,她解开束着的红色绳结,将里头的东西全倾倒在被褥上,找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罐,上面贴着自家药铺的小标签:烫伤膏。

        顾佩茹打开闻了闻,清凉的中草药味儿幽幽地钻进了鼻尖,她重新拧上盖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楼下。

        两名年轻人回来倒头就睡了,只有赵健坤掩了一半的房间门有亮光照出来,顾佩茹举起手刚要敲门,就听见里边传来郑以翎低低的啜泣声:“建坤,我想回家了,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赵健坤说:“叫今天晚上的事情吓着了吧?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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